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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个男人的故事(八)

      编辑: 日期:2015-01-22分类:短篇小说 阅读:16 Views共1881个字
    正文内容

    当然不是我害了阿彭,换成别人,或另一个朋友,他也会一样对待,是金钱害了他。人生在世,前日种多少因,后日得多少果,二十年过后,喜欢耍尽手段的他,自食其果,被老婆扫地出门,差一点流落街头。

    自小在虚幻的武侠世界中长大,幼年失去父亲的我,犹如被师父带入深山修炼的少年侠客,在孤寂中长大。踏入江湖之后,有时候凶狠,有时候柔弱,呈现近乎两极化的性格,表面上我看似胆小,内心底其实坚硬无比,当遇著恶劣状况时候,能够迅即变身,从温驯的拉布拉多犬瞬间变成打死不退的藏獒。

    我告诉公司的年轻干部们,我们绝不欺压别人,但是谁也不要想佔我们便宜,吃点亏没关系,谁都会犯错,不需要為了一点小错,苛责他人。然而,若有人吃定你,一再欺侮你的时候,你必须张牙舞爪,明白警示他们。如果被故意咬一口,我一定还咬三口,寧為玉碎,不為瓦全,吃死我的人,即使我打不赢,我会和他一起死。在我们那一圈中,相识人们逐渐瞭解,我不是个可以软土深掘的人,因為我从不惧怕恶势力,或者奸滑之辈。

    话虽如此,基本上我还是一个软心的人,绝大部分时间,我变不了身。或许正因如此,阿彭认為,商界如政界,出卖朋友有什麼了不起?日日计较金钱利润的时刻,人们很容易忘却善良本性,让贪婪的、卑鄙的商业行為成為理所自然,再以自圆其说解脱其内心之不安。无法解脱的时刻,便以物质享受来麻醉自己,遮掩不愿面对的良心镜子。一次次的、一而再的,我们之间的友情,被一张张无情的订单撕毁,订单金额的讨价还价固然合理,然而,天差地别的不合理利润分配,成了最恶毒的诅咒,每一元美金都可以是积累多年友谊的吋吋丧失。

    我不想再谈起那些令人心灰的细节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!我发誓,绝不再和任何朋友合伙经营生意,除非我们準备成為敌人。在金钱争夺的拔河游戏中,只有激情的叫喊声,没有人在乎谁跌倒了,谁受伤了,只有胜利,只有奖盃,奖盃是黄金铸造的,一切為了金钱。得到金钱之后又如何?许多所谓成功商人在二三十年后,后悔他们曾经的「不需要如此没良没心」,金钱其实没有那麼重要,是鬼迷了心窍。光阴已逝,人生无法重来。

    於是乎!拆伙成了必然的下场。这完全毁了我当初同意创立工厂的理想,我的心到现在还痛,还悔。為什麼?人性為何这般脆弱?就為了那麼点钱?如果今日阿彭和我一起回顾,他百分之百会后悔,就為了那麼点钱?完完全全不值得。后来十年,我们各自都赚了数十倍之多,根本不需要赔进友谊,根本不需要。

    那一年是1990年,又正逢不景气。我痛定思痛,减资,公司重组,把阿彭的股份买下,把新厂卖掉,搬到一个老旧工业大楼中。我坦白告知所有员工,对不起!我们必须重新来起,希望大家共体时艰。漂亮的办公室没了,宽阔舒适的生產线没了,我们回到了创厂初期的那个环境。

    很多企业家成功之后,喜欢出自传,把自己吹嘘成多麼了不起的人物,其实创业路大部份都是滚滚爬爬,没什麼风光可以吹嘘。若是运气好,矇对行业,又逢经济景气,阿猫阿狗都赚大钱。二三十年前,只要和电脑通讯沾著边的,哪个不是赚翻了?说句实话,大多数人赚得莫名其妙。八零年代,在电脑通讯业,有些工厂的外销接单只有单价,没有数量,意思是你能出多少货,买家全收。很多工厂瞬间长大十倍百倍,他们真具有非凡的实力吗?恐怕未必。我是其中之一,我很清楚。

    同儕朋友中,运气不好的,进错了行,创错了业,当时夕阳西下的成衣厂、球鞋厂、玩具厂,眾多员工日夜不休、拼死拼活的结果,还是一一倒闭。我绝不会对创业失败者说三道四,因為知道,创业初期成功的主因是时机对、行业对,如此而已。至於经过十年二十年之后,守不守得住?那又是另一番故事了。

    1990、1991那两年,景气真的很糟,景气糟的时候,谁也厉害不起来。只有事后吹牛的人最厉害。

    我坐在那张老旧办公桌前,想了又想,我该怎麼办?景气不好,最大客户走了,新厂的短暂喜悦过了,员工的歌声似乎也消失了。创厂老干部阿真的话语在脑际縈绕,「安先生,你不能垮,你垮了,这家工厂就没了,我们都得去找新工作。员工大家都说,天底下再没有一个老板会像你一样对待我们、尊重我们。」这一段话,让我收拾了眼泪和心碎,重整旗鼓,重新站起。

    员工们不知道我心中的沉痛,我把友情看得比金钱重要千倍,失去阿彭,代表的绝不是生意,而是我的兄弟啊!那几年,是我最低潮的时候,再怎麼忙也无法忘却那深深地痛,我痛恨生意让我失去好友,我却必须全心投入生意,為了拯救这个工厂。员工他们需要我,我不得不继续走下去。

    英文烂透、没有任何外贸经验的我,被迫开始展开直接外销。说著结结巴巴的英语,1992年,我走向德国汉诺威电脑通讯展,开啟了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
    请续阅:一个男人的故事(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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