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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个男人的故事(七)

      编辑: 日期:2015-01-22分类:短篇小说 阅读:16 Views共1823个字
    正文内容

    阿彭是我的老同学,同班、同寝室,我们几个「兄弟」当年没有砍血為盟,也没有桃园三结义,我们只是好到如同自家兄弟一般,以為必将是一辈子的好朋友,当时候几乎比亲兄弟还亲。今日回想,可能是一厢情愿,可能是时代变了,可能是彼此的老婆改变了一切,更可能是我们自己根本大大不同了。

    我并不认同商场是战场,也从来不喜欢战斗,无论配不配,我把每一个客户、供料厂商当作朋友,从不对他们玩把戏。至於,喜欢玩把戏的客户,无论他再怎麼大、怎麼诱人,一律列為拒绝往来户。商场其实如同其他场域,好人坏人杂陈,奸商们物以类聚,不择手段大赚特赚,偷工减料、满口谎言简直不是新闻。而良心太高如我者,辛辛苦苦经营,成為某种形式的输家。

    鐘鼎山林,各有天性,有人如郭靖,有人如韦小宝,有人如令狐冲,天生如此,无可奈何。奸诈人等,即使在单纯校园,一般耍诈;正直人士即使在商界,一样不玩诡计。我后来退出得早,彻头彻尾不是江湖人,如何生存其中?

    老朋友阿彭,唉!曾经是我们几个同居同学中最忠厚的一个,脾气好、心善良,到处受人信任。比较起来,我这人总是大放厥词,满口批评言论,像极了「将来可能的坏蛋」。十几年过后,结果不是这般,那忠厚的人入了贸易界,成了买空卖空、经常性说谎的有钱人,而叛逆的人却伤心至极的死守原则,最后选择退出江湖。是金钱害人吗?我以為是的,事实上不仅金钱。

    随著年龄增长,我们不再是毛头小伙子,可以為了一场球赛输赢伤心落泪,可以為了国家大义挥舞拳头激动莫名,过了三十五岁,世界彷彿不再是同样那一个,天空不再蓝,心臟不再红,好似全世界只剩下一种东西,它叫做金钱。我痛恨金钱。

    当年我以為,阿彭负责外销,我负责生產,我们坦诚以对,分享利润。老朋友共同奋斗百年事业,多麼美好!多麼令人愿意一辈子努力奋斗。我告诉阿彭,我不在乎钱,我不需要执行股东酬劳,我不需要优先分红,只要工厂能够生存得好好的,我心已足。阿彭笑著对我说,这有什麼问题。

    工厂的前几年的确没有问题,因為小小公司,看不到什麼钱。阿彭的贸易公司一直是我们工厂的优先客户,工厂不做直接外销,全部交给阿彭处理。分工合作的效率一定最高,这是铁律,可是当牵涉利润分配时,合作二字变成了勾心斗角的谎言一再。

    时机有好有坏,订单有好赚不好赚。我完全信任阿彭,从不打探阿彭的外销接单价,简单如我,将本求利,只在乎员工们拥有该得的报酬和福利。我领著创业以前的厂长薪水(自己心甘情愿),从没想过公司负责人应该多领一些,甚至那辆破车都是自己花钱买的。想想好呆,但是,做好每项工作的确是我的最大生活乐趣,至於钱,清高大侠客作风,随便啦!我无所谓。

    即使在结婚之后,需要钱买房子的时候,还是不改初衷,我从来认為世间事强求不得,该你的跑不掉,不该你的去抢也没用,因為抢来了守不住。可惜阿彭和我想法不同,他变了,结婚之后,他变得好快,他要住豪宅,他要开进口车,他三岁的儿子要穿一条一千五的短裤(那是1990年前后的物价)。阿彭变了!

    我发现得有点晚,因為我从不认為他没资格享受,他家原本就有钱得多。只是,我逐渐不得不计较了,因為事情牵涉工厂员工的福利和分红,他们拼死拼活的日夜工作,应该获得他们该有的报酬。某一次不经意的错误传真,我看见了阿彭公司的行销採购分析数字,我的心碎了,上面列著他的外销价,以及向我们工厂的买价。

    我清楚的记得,阿彭一再向我强调,这些订单利润非常差,所以不得不一再要求工厂降价。工厂的利润,从正常的1.0变成0.8变成0.5,已经到达近乎亏本的底线。然而,他的接单价其实一直没变,他的利润从1.5变成1.7变成2.0。我并不笨,对这种状况早有猜测,只是没料到他这麼贪,压榨工厂到零利润也要夺取他的高额不当金钱。怪不得他有钱,原来我一直默默支持的老朋友,如此见钱眼开,说谎在所不惜,我还以為「友情」绝不至於如此廉价,不愿相信,不肯相信。

    即使如此,我并没点破,我仍然相信,贪总有个程度,对於老朋友,良心总应该有。我实在不是个生意人,其实自己清楚得很,所以我选择经营工厂,生產產品、将本求利,这应该很单纯吧!选择和老朋友合作,產销分工,他赚多一些我赚少一点都无所谓,我以為这样应该不成问题吧?

    我是错了。金钱这东西,越多越觉不足,人性一旦下沉,越是快速下坠,任谁也挡不住,像是抽鸦片一般,越陷越深,完全无法自拔。曾想,也许当年我应该和阿彭斤斤计较,丝毫不肯让步,那麼,或许他不至於沉沦至如今地步。软土深掘,难道是我害了他吗?

    请续阅:一个男人的故事(八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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